故事結束,大家認為

8/29/2016   瀏覽:472    


故事結束,大家認為:
“司空見慣,——見過了……”
“知道”“見過”“見的不願見了,”這些話聽上去讓人喪氣,好像就在今夜他們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終點,因為人世間的一切他們都經歷過了,以後再沒什麼事是新鮮的了。
我的這個想法使我和貝什金和特魯索夫有些疏遠。當然,我還是喜歡他倆兒的。依我現在的生活歷程看,我走他們的生活之路,步他們的後塵是順理成章的。 尤其是我的追求和上大學的理想遇到挫折的時候,使我與他們更加接近了。有時我國為挨餓、苦悶,也曾想去幹點觸犯“神聖”私有制的勾當。但我當時的崇高理想 不允許我悖離光明大道,這與我讀的書有關。
我除了讀哈特的書外,還看了不少消化系統 好書,書中所描寫的的某種不太清晰、但十分美好的前和告訴我,我應追求比眼前更有價值的東西。
這段時間我結識了一些新人,他們給了我嶄新的印象。葉甫裏諾夫家前的那片空地,常常招引來一群中學生做一種類似戈羅德基的遊戲,我被他們中一個叫做古利·普列特涅夫的青年迷住了。
他相貌平平,皮膚略黑,黑髮,有點兒像日本人,一臉雀斑,勻勻實實真像火藥末塗進皮膚裏了。他是喜氣洋洋,玩兒起來機智,講話幽默俏皮。普列特涅夫 和許多有天賦的俄羅斯人一樣,並不想發展自己的能力,而是躺在生來的天才裏度日。他有藝術天賦,聽力敏銳,美於鑒賞音樂,他自己會彈豎琴、俄羅斯三弦琴, 拉手風琴,可惜他僅僅滿足於此,不再深究了。相當窮,一身掛補釘的衣服配上漏洞皮靴,這身裝束倒是和他豪放不羈、動作敏捷的氣度相融。
他看上去像久病初愈的人,又像昨天才出獄的囚犯,他對一切都感興趣,世界對他來說總是那麼新鮮、愜意,他像一只快樂的小鳥般跳來跳去。
他知道了我生活艱難,沒有依靠,就讓我和他一起住,還建議我報考小學老師。這樣,我到了“瑪魯索夫加”這個怪異有趣的貧民窟——雷伯內利亞德大街上一幢破爛不堪的房子,這兒裝滿了饑餓的大學生、妓女和失去形態的窮鬼。
普列特涅夫住在走廊中通向閣樓的樓梯下麵,那兒放著一張木板床,走廊盡端的窗戶旁有一張果子和一把椅子,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了。走廊通著三個房間, 其中兩間住著妓女,另外一間住著得肺病的數學家,他以前是神學院的學生,又瘦又高,頭上臉上長著紅色的硬毛,破爛的衣服幾乎不能遮著,從衣服的殘破處可以 看到他青乎乎的肉皮和一根根的肋骨,總之,他的樣子十分嚇人。
他好像以吃指甲生,手指頭都被人也咬破了。他沒黑夜沒白天地算呀算呀寫呀寫呀,不時傳出吭吭吭咳嗽聲。妓女們又怕他又憐憫他,她們經常故意丟一塊面 包、殺、砂糖在他們門前,他見了就把它們一古腦兒地搬回自己房裏,還一 面呼呼呼地喘著粗氣像一匹累壞了的老馬。要是妓女們沒給他送的吃的,就會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麵包。”
靠別人的憐憫度日並不能改變他深陷的眼睛中閃爍的高傲神氣,有時會有一小羅鍋來找他,這個人樣子怪怪的,拐著一條腿,肥笨的鼻子上架著一副深度眼 鏡,花白頭髮,清教徒似的冷漠的黃臉皮上著狡詐的笑容。他每次來後,就緊閉房門呆上數個小時,沒有動靜。但有一次深夜時分,我被數學家的吼叫聲驚醒:“聽 我說,這分明是監獄。必何,是羊圈,嗯,是老鼠洞,是監獄。”
之後傳來小羅鍋的尖笑聲,他在不斷重複著一甸相當難懂的話,這時數學家已經怒不可遏了:“**。給我滾。”
可憐的客人氣鼓鼓地滾出房門,嘴裏還在不停地咒罵,寬大目站在門口,手指插進蓬亂的頭髮,沙啞的喉嚨裏吐出:“歐幾裏得是個傻冒。地地道道的大傻冒,……我敢斷定,希臘人絕不如上帝聰明。”
隨後,他用力關上房門,屋裏什麼東西哐啷一下被震掉了。
沒過多久,我聽說數學家是打算用數據來證明上帝的存在,可惜壯不酬身先死了。
普列特涅夫的工作是給印刷廠的報紙做夜班校對,工資為十一戈比。我因為要參加考試,沒有多少時間出去幹活掙錢,我倆一天就只有四斤的麵包、兩戈比的茶和三戈糖吃了。
我不得不硬著頭皮學習各類科目,那些古老呆板的語法最讓我上火,生動、活潑、俏皮的口語與古老生硬的語法相去是多麼遙遠埃幸好我很快就明白了,現在學習這些問還操之過急,就算我通過了鄉村教師考試,因為我太小也得不到那個位置。
我和普列特涅夫睡一張床,他白天睡,我晚上睡。每天早上他幹完一整夜的工作,烏黑著臉,張著眼睛回來時,我腦部發展就跑到小飯館去打開水,我們自己是沒有茶炊的。然後我們開始吃早餐——啃麵包吃茶。他從報紙中挑出新聞給我聽,經常那個筆名“紅鬼”的酒鬼作家的打油詩。
我一直很奇怪普列特涅夫遊戲人生的生活態度,他的人生觀我看來,和那個倒賣女人舊衣服便為女人拉皮條的肥婆佳爾金娜沒什麼兩樣。
這個肥婆就是房東,普列特濕夫最初租下這個小屋角的時候沒錢付房租,他就給肥婆說笑話,拉手風琴,唱動人的歌,每當做過歌唱的時候,眼睛裏就會閃動 著冷冷的光,肥婆佳爾金娜早年做過歌劇班的合唱歌手,她能領歌聲中的涵義,有時她竟被感動的熱淚盈眶,不知羞恥的眼睛裏流出淚水沖洗著醉得發腫的臉,她先 用胖手指抹掉淚水,再用一條很的手帕慢慢悠悠擦手指。
“天埃好樣的古利,”她驚歎著,“您是個真正藝術家。
如生,果您再漂亮點——我會讓你走運的。”
我已經介紹過許多小夥子鍋獨守空房的女人們排遣寂寞了。”
我們頭頂上的閣樓裏就住著一個這樣的小夥子,他是大學生,皮匠兒子,中等身材,胸寬背闊,屁股又窄又小,看上去像個倒三角形,只是下邊的角兒不術完善。他有一雙人似的小腳,小小的腦袋夾在肩膀裏,一頭馬鬃似訴紅頭髮,毫無生氣的蒼白的臉上鑲著兩只鼓出來的綠眼睛。
這個人學生很有點反叛精神,他當初就是因為違背父命進了普通中學,落得饑寒交迫的境地,後來好容易考上大學,他又發覺自己有一副好嗓子:渾潤的男低音,於是他專攻歌唱了。
也正是這個幫因,佳爾金娜才找到他,把他介紹給一個富商的太太,她大約四十幾歲,兒子上大學三年級,女兒中學快畢業了,商人婦是個瘦幹巴女人,沒有 一點女性魅力,平板的胸脯,身子直挺挺的倒像個士兵,臉上沒有一點活人味,像個絕欲的老修女。兩只灰色的大眼睛深陷在黑眼窩裏。她穿一件青色外衣,頭戴舊 式絲巾,兩只賊綠的寶石耳環垂在耳際。
一般情況她在夜或清早來找她的大學生,我見過她好幾次,她動作十分敏捷,一縱身就跳進大門,然後飛快地沖上閣樓,她臉色十分嚇人,嘴唇往裏抿得幾乎 找不見好,眼珠倒是全瞪了出來,她慌慌張張向前張望,她的樣子看上去真像個殘廢人,雖然她確實四肢健全,但總有那麼股勁兒讓人看了難受。
“瞧。”普列特涅無叫道,“簡直是個瘋女人。”
其實在學生也分厭惡她,所以總躲著不見她,可是身躲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商人婦像個不留情面的討倆人或者更形象地說她像一個歹毒密探時時刻刻跟著他。
“我真無恥。”大字生帶些醉意地說,“我是怎麼搞得?突然想起來要學唱歌?就憑我這德行,誰會讓我登相呢,這絕不可能。他後悔了。
“你不趕快和那個女人一刀兩斷。”普列特涅夫勸他說。
“你說得是,我又恨她可憐她。我真受不了她。唉。要是你們知道她臬怎樣……唉。……”這我們早就知道了,曾經有一個晚上,我們聽到商人婦怎麼地企消化系統大字生:“求求你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的心肝兒寶貝兒。求你了——就看在上帝的份上吧。”
商人婦擁有萬貫家資,卻像個乞丐似的向一個窮大學生乞討愛情,據說她是某個大廠的股東,有許多房產也做慈善事——為產科學院捐了一筆鉅款。
普列特涅夫吃完早飯就躺下睡覺我去外面尋點事做,天一黑我就回來,古利去印刷廠幹活。要是運氣好,我能掙回 點吃的:麵包、捍腸或牛雜碎,就分給他一半。
等就剩我一個人沒事,我就要貧民窟的走廊裏來回巡視,我想瞭解我的鄰居們是如何生活的。這兒人們住得像螞蟻窩一樣擁擠。各色人等,應有盡有。沖鼻的 酸腐氣從名外角落裏散著,在這兒從早到晚從未有過片刻的安寧;縫紉機嗒嗒個不停,歌女們的吊嗓兒聲,大學生的男低音,喝醉酒瘋瘋癲癲的男戲子的大聲朗讀, 微醉妓女們的大呼小叫的狂喊,凡此種種,我的心中不禁疑惑:“人們這樣活究間是為了什麼?”
一個禿頂只有周遭長紅頭髮、高顴骨、大肚子、兩條細腿的人,因為厚重的笨嘴唇裏包著一口大馬牙而得名“紅毛馬”。他總是活躍在饑一頓飽一頓的年輕人 中。據他說他已經和他的西姆比爾斯克的商人親戚打了三年官司,他縫人就說:“我豁山命去也要把他們折騰得傾家蕩產。讓他們過上三 年討飯生活,之後,我就把贏得的家產歸還他們,並對他們說:‘狗奴才們,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感覺如何?’”“紅毛馬。這就是你的全部追求嗎?”有人這樣問 他。
“對。我這輩子就一門心思幹這事,沒別的了。”
他整天忙忙碌碌,空行在地方法院、高級法院和律師事務所之間,他經常在夜裏坐著馬車帶回許多吃的喝的來。然後把凡是想吃一頓飽飯、喝兩口甜酒的大學 生們、女裁縫們,請到他間天花板附落、地板下陷的髒屋子裏,舉行晚宴。紅毛馬只喝甜酒,這種酒不管濺哪兒,就再也甭想洗掉,並留下紫色的汙跡。他要是喝多 了,就會喊叫:“你們這群可愛在的小鴿子。我喜歡你們,你們都是好人。
可我卻是一個惡混,是吃人的鱷魚,我要吃掉他們——我的親戚。無論如何我要吃掉……”他一邊叫喊一邊流下淚來,像是受了委屈似的,淚水在他難看的高顴骨上滑動,他用手抹抹淚就往膝蓋上蹭,這是他的習慣動作,所以他那肥大的褲腿上水遠沾滿了油污。
“你們過得是臬的生活呀?”他大聲說,“忍饑挨餓受凍,破爛衣服——人應該這樣活法兒嗎?這種生活人能學到什麼?
唉。如果沙皇知道你們這樣生活著……”然後,他從衣兜裏抓出一把五顏六色的鈔票,沖大家嚷:“喂。兄弟們。需要錢的拿去吧。”
歌女和女裁縫們蜂擁而到想從他的毛毛手中搶到錢,他卻大聲笑道:“這錢是給大學生的,不是給你們的。”
可是沒有大學生來拿錢。
“把你的自錢扔到而所去吧。”毛皮匠的兒子怒聲叫著。
一天,紅毛馬喝醉了,手裏捏著一把揉皺的十盧布鈔票來到古利這兒,把錢往桌上一去,說:“這錢我不要了,你要嗎?……”說完一斜身就躺在我們的木板 床上,嗚咽起來,我們趕緊用冷水給他醒酒:向頭上澆水,往嘴裏灌水。等他睡著了,古利想把他錢展開,可是這錢抓得太狠了,得先用水潤濕才能一張張揭開。
這個大貧民窟的窗口正對看隔壁房子的山牆,屋子裏烏煙癉氣、骯髒不堪,人們擠在一起大聲吵鬧讓人心煩。紅毛馬是人群中叫得最歡的一個。
“你幹嗎不住大旅館,卻仿住這兒擠呢?”
“我的好兄弟。就圖個心裏痛快呀。和你們在一起我能體會人間的溫情……”毛皮匠的兒子立刻贊同地說:“他說的沒錯。我有同感。如果我到別處去住,恐 怕早就廢了。……”紅毛馬請求普列特涅夫說:“彈起你的琴。唱首歌吧……”古利坐下彈起了豎琴,他邊彈邊唱:鮮紅的太陽你快升起來吧。快快升起……他的歌 聲悠所婉轉,感動了所有的人。
屋子裏靜下來了,大家都沉浸在這哀怨的歌聲和如泣如訴的豎琴聲中了。
“太好了。小傢伙。和商人婦斬不斷“情思”的可憐的大學生讚歎著。
有這個怪異人群聚集的貧民窟裏,古得·普列特涅夫是最會營造快樂氛圍的人,他就像神話故事裏的快樂之神一樣。
他多才多藝,才華出眾,生氣勃轂,充滿了青春的熱情,他會說最幽默的笑話,會唱最動聽的歌,他還敢於抨擊社會上的遺風陋俗,甚至揭露社會的不公平現象,他的存在使人們黯淡的生活出現了一線光明。
古利只有二十歲,看上去還是個孩子,可是在這個大家庭中,人們熱愛他,擁戴他,信任他遇到困難求助於他。好人喜歡他,壞人害怕他,就連那個叫做尼基弗勒奇的老員警見到他都擠出張笑臉來。
瑪魯索夫加貧民窟,是上山去的交通要道,它在雷伯內良斯卡婭和老戈爾內婭兩條街的交匯處。尼基弗勞動力奇的派出所孤零零地守在老戈爾舍內婭街的拐彎處,和貧民窟的大門相去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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