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裏常用柳來渲染別情。隋無名氏的《送別》:“楊柳青青著地垂,楊花漫漫攪天飛。柳條折盡花飛盡,借問行人歸不歸。”便是人們熟悉的一個例子。周邦彥這首詞也是這樣,它一上來就寫柳陰、寫柳絲、寫柳絮、寫柳條,先將離愁別緒借著柳樹渲染了一番。
“柳陰直,煙裏絲絲弄碧。”這個“直”字不妨從兩方面體會。時當正午,日懸中天,柳樹的陰影不偏不倚直鋪在地上,此其一。長堤之上,柳樹成行,柳陰沿長堤伸展開來,劃出一道直線,此其二。“柳陰直”三字有一種類似繪畫中透視的效果。“煙裏絲絲弄碧”轉而寫柳絲。新生的柳枝細長柔嫩,像絲一樣。它們仿佛也知道自己碧色可人,就故意飄拂著以顯示自己的美。柳絲的碧色透過春天的煙靄看去,更有一種朦朧的美人事顧問。
以上寫的是自己這次離開京華時在隋堤上所見的柳色。但這樣的柳色已不止見了一次,那是為別人送行時看到的:“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拂水飄綿”這四個字錘煉得十分精工,生動地摹畫出柳樹依依惜別的情態。那時詞人登上高堤眺望故鄉,別人的回歸觸動了自己的鄉情。這個厭倦了京華生活的客子的悵惘與憂愁有誰能理解呢:“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隋堤柳只管向行人拂水飄綿表示惜別之情,並沒有顧到送行的京華倦客。其實,那欲歸不得的倦客,他的心情才更悲淒前列腺。
接著,詞人撇開自己,將思緒又引回到柳樹上面:“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古時驛路上十裏一長亭,五裏一短亭。亭是供人休息的地方,也是送別的地方。詞人設想,在長亭路上,年復一年,送別時折斷的柳條恐怕要超過千尺了。這幾句表面看來是愛惜柳樹,而深層的涵義卻是感歎人間離別的頻繁。情深意摯,耐人尋味。
上片借隋堤柳烘托了離別的氣氛,中片便抒寫自己的別情。“閑尋舊蹤跡”這一句讀時容易忽略。那“尋”字,並不是在隋堤上走來走去地尋找。“蹤跡”,也不是自己到過的地方。“尋”是尋思、追憶、回想的意思。“蹤跡”指往事而言。“閑尋舊蹤跡”,就是追憶往事的意思。當船將開未開之際,詞人忙著和人告別,不得閑靜;這時船已啟程,周圍靜了下來,自己的心也閑下來了,就很自然地要回憶京華的往事。這就是“閑尋”二字的意味。現代人也會有類似的經驗,親友到月臺上送別,火車開動之前免不了有一番激動和熱鬧。等車開動以後,坐在車上靜下心來,便去回想親友的音容乃至別前的一些生活細節韓國自由行。
這就是“閑尋舊蹤跡”。此時周邦彥想起了:“又酒趁哀弦,燈照離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有的注釋說這是寫眼前的送別,恐不妥。眼前如是“燈照離席”,已到夜晚,後面又說“斜陽冉冉”,時間就接不上。所以這應是船開以後尋思舊事。在寒食節前的一個晚上,情人為他送別。在送別的宴席上燈燭閃爍,伴著哀傷的樂曲飲酒。此情此景難以忘懷。這裏的“又”字說明,從那次的離別宴會以後詞人已不止一次地回憶,如今坐在船上又一次回想起那番情景。“梨花榆火催寒食”寫明那次餞別的時間,寒食節在清明前一天,舊時風俗,寒食這天禁火,節後另取新火。唐制,清明取榆、柳之火以賜近臣。“催寒食”的“催”字有歲月匆匆之感。歲月匆匆,別期已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