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稼人的正月十五

2018/2/6 下午 02:25:58   觀看次數:74    

一年十二個月,每個月都有"十五"。說十五,都帶"月"字,比如三月十五、八月十五。唯獨說起正月十五就兩個字——"十五"!簡潔明瞭,斬釘截鐵,語氣中有份量。加上個"過"字就成了節,叫"元霄節"。
歌堸蛫D:"正月堙A正月正,正月十五掛紅燈"。我們這地方很少掛紅燈。有言道:"小年下(方言ha),大(方言tuo)十五";又說:"初一過自己,十五過眾人"。於是就有了"正月媥x元霄"。
過去我們這堛"鬧元霄"只是各村的耍活除了在本村耍,也去外村耍支付寶 優惠。也有鄰近幾個村把耍活組織到一齊,今天去這幾個村,明日到那幾個村,聯合起來過十五。這些年,每年元宵節,公社(鄉)都要舉辦春節遊藝匯演,要求村村參加。全公社在一起耍耍活,更加地紅火熱鬧。
十五早上吃過飯,各村就召集人馬去公社參加匯演。耍耍活的,打鑼鼓的,放炮的,照護的,看熱鬧的,幾乎全村出動。東莊西村、南嶺北坡,一條條人流向公社所在地聚集。
"八月十五雲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燈"。美好的節日往往老天作祟。今天的十五是個好日子,天晴朗朗的,沒有一絲風,太陽亮亮的,照的身上暖暖的,畢竟臘月就打春了,愛美的青年人脫去了棉衣,穿上秋衣,套件布衫,從冬天到了春天,人當然精神許多。
東莊的高蹺來了,西村的旱船來了,你扭秧歌,他打花鞭,推小車、坐蹺官、舞獅、耍龍,村大人多,花樣多,氣勢大;村小有的小的耍法,精悍玲巧;就連百八十來戶的村子也組織了秧歌隊。每個村的耍活有著各自的特色,就象一桌灑席,有扣碗,有紅燜肉也有雜燴菜,席面豐盛,有滋有味。
到處都是人,耍耍活的,看耍活的,能來的都來了。好象不來就過不了十五,不來就少個"缺"。跑親親才幾天,沒過十五親戚又見面了,拉住手站到一邊說話去了。幾年沒見過的老夥計碰了面,一拳捶上去:賊狗日哩,咋能見你來?!拳(權)當問候,熱情有加。
人多,耍活多,公社按排了幾個場地,各村的耍活先輪流在幾個場子堶A支付寶認證,最後到舞臺大院堶A。每一個場子都圍了厚厚的人群,這邊踩高蹺,那邊打花棍。"咚咚鏘鏘"的鑼鼓此起彼伏,卻絲毫影響不了各自的有條不紊。
平日諾大的舞臺院子堣H山人海,水泄不通,人擠人,擠丟了鞋,踩傷了腳,擠的小娃直哭。擠著擠著、吵起來了。吵著吵著打起來了。打著打著,打成了群架。撕爛了衣服、打流了鼻血,抹的臉上成了耍活堛漯徶y。值勤的民兵沖進來,拉開架,訓斥一番,帶走了。有的爬上牆,有的上了樹,騎在樹杈上悠悠哉哉地"坐山觀虎"。舞臺上擺了一排桌子,算作主席臺,公社領導坐在臺上,宣傳的幹事拿著話筒,聲嘶力竭地喊叫,指揮入場出場。
入場口進進出出地亂成了團、值勤的基幹民兵左推右擋維持秩序。遊藝隊入場了,走在前頭的那幾個人,肩上斜挎著包,嘴堨p根煙,拿著五尺長的"三眼沖",雄糾糾氣昂昂地在前面開路。有人擁擠,煙頭一點,"咚"的一聲,震的耳朵"嗡嗡"響。䨎唬的人直往後退,一個煙圈"滴溜溜"地飛上天。
表演場地雖然劃了白線,雖然也有民兵值守,這當兒誰還能顧得腳下那條線,就是民兵手中的槍也不如一根燒火棍。人們忽而往前擠,忽而朝後擁,象麥地堥矰F一陣風,前後左右地踅。就連喇叭堛漸s喊聲都湮沒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這樣的場合,好象不擁不擠就不是"鬧元霄",不擠不擁就不算過"十五"。
拉著點燃鞭炮在場子娷鄐@圈,"三眼沖"此起彼伏,聲震寰宇宇,煙霧騰騰,一場激烈的戰鬥,終於打開了場。
高蹺來了,趾高氣昂,高高在上,儘管藝高膽大,豈敢目中無人,時刻得留心腳下,畢竟是踩著東西高升的;旱船來了,妹妹坐船頭,哥哥跟後頭,漿搖船蕩,輕輕盈盈的象似水上漂,河中波;花棍來了,一根木棍,兩束紅纓,肩擋腳磕,飛花攬月,卻是一群少男少女;秧歌來了,鑼鼓點點,步伐悠悠,三步一跳、又進又退,紅紅綠綠的綢帶飄飄撒撒,激情飛揚;竹馬來了,騎在上面的小媳婦含嫣羞月,趕腳的小夥子揚鞭躍馬,一對對新人回娘家;鼓樂雄壯,威風凜凜的獅子來了痔瘡手術復發,繡球玲瓏,逗引著一對獅子搔首弄耳,摸爬滾打,驚驚險險地攀繩趴索上了高空,只見兩個小夥子鑽在堶惚e赴後繼,驚悚的人們目瞪口呆;龍行無下,鬧元霄不能沒有中華民族的圖騰,十幾個壯小夥高擎兩條巨龍進了場,昂首擺尾,騰雲駕霧,盤天繞地,翻雲覆雨,激越的龍鼓聲中,倏然地噴火吐煙。
……
盡情地跳吧,盡情地耍吧,這是盛世的歡歌,這是農村的笑語。這是對歲月的禮贊,這是對新年的企盼,這就是咱莊稼人的正月十五,這也是鄉村田野堛漱捇ㄐB地籟、人籟。
終於結束了。山坡上,川道堙A一條條人流向四外輻射。
午後的太陽暖洋洋地照著,河堛漲B淩"咯吱、咯吱"地響。一元複始,萬象更新,麥苗兒泛青了,柳枝兒吐芽了,梨樹、桃枝顯蕾了……。
——又是一年芳草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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